史诗叙事与精神传承的历史舞台——话剧《京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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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迪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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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论文

大型史诗话剧《京张魂》以京张铁路为线索,串联起从清末到当代的百年历史,通过詹天佑、张宋明家族等人物的命运轨迹,展现了中华民族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奋斗精神与家国情怀。作为本剧的导演,从视角出发,围绕剧本解读、叙事结构、舞台空间、表演塑造、视听融合等维度,系统阐释该剧的舞台呈现理念,探讨如何在史诗性的叙事框架中,实现历史真实与艺术表达的统一,让“京张魂”这一精神符号在当代舞台上焕发生命力。

一、剧本核心精神的解构与提炼

《京张魂》作为一部史诗话剧,其核心魅力在于将“京张铁路”这一具体物象转化为民族精神的载体。在解读剧本时,需穿透历史事件的表层,抓住贯穿百年的精神内核——从“自强”到“团结”再到“复兴”的递进式民族精神。

京张铁路不仅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交通线路,更是中国近代以来奋斗史的缩影。剧本中,这条铁路见证了清末的屈辱与抗争(詹天佑拒斥列强、自主修路),民国的工人觉醒(何孟雄领导罢工),抗战的民族危亡(张宋明一家毁路抗日),新中国的建设热潮(十三陵水库修建),以及当代的复兴梦想(高铁与冬奥会)。需在舞台上强化这一符号的延续性,让观众意识到:铁路的变迁即民族的变迁。例如,在序幕与第六幕的呼应中,2022年冬奥会申办成功的欢呼与詹天佑“铁路通西藏”的愿景形成跨越百年的对话。这种呼应不是简单的场景重复,而是通过舞台调度,让詹天佑的幽灵与当代青年同框,用灯光切割出“历史”与“当下”两个时空,暗示精神的传承从未断裂。为了更深刻地体现这种传承,可在舞台两侧设置时间轴投影,左侧标注京张铁路修建以来的重大历史节点,右侧对应标注当代中国铁路发展的里程碑事件,如青藏铁路通车、京沪高铁运营等,让观众在视觉上直观感受“历史与当下”的紧密联系。

二、叙事结构的舞台转化

剧本结构编排时,需要解决时空跳跃的流畅性与史诗叙事的节奏感问题采用讲故事”的演绎手法,时间跨度从1909年到2025年,空间涵盖南口、昌平等地。

(一)“糖葫芦式”结构的强化

剧本的叙事如同“糖葫芦”:以京张铁路为“竹签”,串起不同历史时期的“山楂”。导演可通过以下方式强化这种结构:

标志性道具的贯穿设计“号志灯”作为贯穿道具:詹天佑用它指挥施工,张宋明用它给八路军发信号,张记清开火车时随身携带,张迎春将其作为爷爷的遗物收藏。道具的材质可随时代变化(铜制→铁制→塑料),但造型保持一致,让观众在视觉上形成记忆点。为了让道具更具故事性,可在号志灯上设置细微的刻痕,每一道刻痕对应一个历史事件,如詹天佑刻下的铁路竣工日期,张宋明刻下的抗日口号,张记清刻下的水库建成时间等,当灯光照射在号志灯上时,这些刻痕会投射出对应的历史场景剪影,增强道具的叙事功能。

创作“京张魂”主题旋律,在不同场景中变奏:清末场景用二胡与唢呐,营造苍凉感;抗战场景加入鼓点,突出悲壮;新中国场景用管弦乐,展现昂扬;当代场景融入电子音效,体现活力。音乐的变奏如同“竹签”的隐形延伸,让割裂的时空产生听觉上的联系。还可以将主题旋律与各时代的代表性音乐元素结合,如清末融入《茉莉花》的片段,抗战时期融入《松花江上》的旋律,新中国时期融入《东方红》的音符,当代则融入《我和我的祖国》的节奏,使音乐既保持统一性又具有时代辨识度。同时,在关键的情感爆发点,如张宋明夫妇牺牲、张永平入党等场景,让主题旋律以合唱的形式出现,由舞台上的角色与幕后合唱团共同演绎,增强音乐的感染力。

(二)幕间换景的叙事功能

剧本的幕间换景并非简单的场景过渡,而是通过张记清的回忆、张迎春的对话,实现“历史讲述者”的视角转换。可将幕间换景从“后台操作”变为“前台叙事”:让换景工人穿着“铁路工人”制服,在移动布景时与台上角色互动,暗示“历史的书写者正是普通人”。换景工人的服装也可随着时代变化,从清末的粗布短褂到民国的工装,再到新中国的劳动服和当代的工作服,通过服装的变迁体现时代的演进。同时,换景工人在移动布景时,可进行简单的肢体动作,模拟该时代的典型劳动场景,如清末工人抬铁轨、民国工人罢工游行、新中国工人建设水库等,让换景过程本身成为一种叙事。

三、舞台空间的多维建构

在处理多维度舞台空间时,即需要同时承载“历史的广度”与“情感的深度”。《京张魂》的场景涵盖铁路工地、农家院落、水库工地、长城脚下等,所以我需打破传统“写实布景”的局限,构建虚实结合、灵活转换的空间。

(一)“铁路轨道”的核心意象

舞台中央可设计一条贯穿前后的“铁轨”,轨道既是物理场景(如詹天佑测量线路、张宋明毁路时的支点),也是时空轴线轨道向观众席延伸,象征历史的延续性;轨道的弧度变化暗示时代的波折(清末时轨道扭曲,当代时笔直开阔);角色在轨道上的行走方向具有隐喻性:詹天佑向前走(开拓),张宋明倒着走(抗争),张迎春奔跑(奋进)。

为了让轨道的意象更丰富,可在轨道下方设置可升降的平台,当表现不同时代的场景时,平台升起不同的高度,如清末时平台较低,象征民族的沉沦;抗战时期平台起伏不定,象征战乱的动荡;新中国时期平台逐渐升高,象征国家的崛起;当代时平台达到最高,象征民族的复兴。同时,轨道上可铺设不同材质的路面,从清末的碎石路到民国的土路,再到新中国的水泥路和当代的铁轨,通过路面材质的变化体现时代的进步。

(二)多层级空间的嵌套

采用“三层舞台”结构:

底层(现实空间):用写实布景呈现具体场景(如南口机车厂的机器、张宋明家的土炕),满足观众对历史场景的具象认知

中层(回忆空间):通过纱幕投影呈现“想象中的历史”(如邓世昌的致远号、八路军跳崖的绝壁),纱幕的半透明性暗示回忆的朦胧与神圣

顶层(精神空间):舞台上方悬挂抽象装置(如巨大的火车轮、断裂的铁轨、红色飘带),在关键情节(如张永平入党、冬奥会欢呼)时降下,强化精神象征。

此外,在不同的场景中,三层舞台的比例和互动方式可以有所不同。如在詹天佑修路的场景中,底层空间占比最大,突出工程的艰巨;在张永平入党的场景中,顶层空间的抽象装置降下,与中层的回忆空间和底层的现实空间融合,突出精神的升华;在当代冬奥会的场景中,三层空间完全打通,象征历史与当下的融合,民族精神的传承与发扬。

四、表演体系的融合与突破

《京张魂》的角色跨越百年,既有历史人物(詹天佑、邓世昌),也有虚构的普通人(张宋明、秀兰)。需引导演员在表演上实现历史真实与艺术夸张的平衡,避免“概念化”或“过度生活化”。

(一)历史人物的“神似”追求

对詹天佑、邓世昌等真实人物,表演的核心是“抓住精神特质”而非模仿外貌:詹天佑的“硬气”:设计他习惯性握拳的动作,与列强对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不卑不亢),在工地与工人交流时半蹲(平等姿态);为了更深入地展现詹天佑的性格,可在他的台词中加入一些广东方言的词汇,体现他的籍贯背景;在他思考问题时,加入敲击铁轨的动作,通过铁轨的回声来表现他的专注和对铁路的热爱。同时,詹天佑的服装可采用中西结合的样式,既有清朝官员的补子,又有西式的马甲和皮鞋,体现他留学归来的背景和在中西文化之间的融合。

邓世昌的“悲壮”:通过眼神的偏执(始终盯着前方,仿佛仍在瞄准吉野号)、台词的短促(“撞沉吉野!”重复时一次比一次嘶哑),展现未竟之志的遗憾。邓世昌的动作设计可借鉴戏曲中的武生身段,如亮相时的挺拔姿态和挥拳时的刚劲有力,增强人物的英雄气概。在他与詹天佑对话的场景中,可让他时不时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海战的场景,眼神中充满痛苦和不甘;当提到北洋水师的失败时,他的身体可微微颤抖,体现内心的激动和悲愤。

(二)普通人的“细节”刻画

张宋明、秀兰等虚构角色需通过生活化细节展现时代特质:张宋明从铁路工人到抗日志士的转变,体现了底层民众的觉醒。在第一幕中,他对詹天佑的崇拜可通过一些细节表现,如双手接过工具时的颤抖,说话时频繁搓手(农民的局促),走路时脚步沉重(长期劳作的习惯)。到第三幕抗日时,同样的搓手动作变为攥拳(坚定),走路时步伐坚定有力,眼神中充满愤怒和决心。他的服装也可随着身份的转变而变化,从开始的粗布工装到后来的抗日武装服装,衣服上的补丁和磨损程度也逐渐增加,体现他经历的磨难。

秀兰在第四幕的“泼辣”:给张记清塞花卷时的干脆,拒绝相亲时叉腰的姿态,体现新中国女性的独立。秀兰的语言可加入一些当地的方言俚语,使人物更具生活气息;她的动作可以更轻快灵活,如在工地干活时的麻利身手,与张记清互动时的俏皮动作,展现她活泼开朗的性格。在与母亲和春梅二姨的对手戏中,她的表情变化要丰富,从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坚定,再到最后的喜悦,通过表情的变化展现她内心的成长。

(三)“间离效果”的运用

对缪伯英、李大钊等革命人物,可适当运用布莱希特的“间离法”:让演员在台词间隙突然面向观众,说出角色的历史结局(如缪伯英讲完“工人要做人”后,补充“1929年,我因积劳成疾去世,年仅30岁”);在说出历史结局时,演员的语气要平静客观,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与之前角色的情感状态形成对比,让观众跳出剧情,进行理性思考。同时,在演员说出结局时,舞台灯光可突然变为冷色调,背景幕上投影角色的历史照片和生平简介,增强间离效果。

用灯光突然定格,投影角色的历史照片,让观众跳出剧情,思考“他们的牺牲意义何在”。在灯光定格时,可加入短暂的silence(静默),让观众有时间消化和思考;随后,可让舞台上的其他角色慢慢移动,形成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进一步强化间离效果。此外,在李大钊的场景中,可让他在演讲时,突然停顿,然后对观众说“几十年后,中国会成为一个独立富强的国家,这是我和同志们奋斗的目标”,让观众感受到革命先辈的远见卓识和理想信念。

五、视听元素的交响共鸣

史诗剧的感染力离不开视听的协同。《京张魂》需通过声、光、影的设计,让观众在感官冲击中体会“京张魂”的厚重。

(一)声音的“时空折叠”

自然声的象征:火车汽笛声贯穿全剧(蒸汽机车→内燃机车→高铁),声音从嘶哑到清脆,暗示技术进步;为了让火车汽笛声更具层次感,可在不同的场景中调整汽笛声的长短和音调,如清末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重,象征铁路建设的艰难;抗战时期的汽笛声短促而急促,象征战争的紧张;新中国时期的汽笛声洪亮而有力,象征国家的崛起;当代高铁的汽笛声清脆而快捷,象征时代的进步。同时,汽笛声出现的时机也可精心设计,如在詹天佑去世的场景中,汽笛声缓缓响起,仿佛在为他送行;在张迎春驾驶高铁的场景中,汽笛声高亢嘹亮,象征新时代的到来。

人声的叠加:第六幕中,不同时代的角色齐喊台词(詹天佑“铁路通西藏”、张永平“中国共产党万岁”、张迎春“冬奥加油”),声音从单一声部到多声部合唱,形成“历史的和声”。在这个人声叠加的场景中,可采用环绕立体声技术,让不同时代的声音从舞台的不同方向传来,如詹天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张永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张迎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包围感,让观众仿佛置身于历史的洪流中。同时,可在声音叠加时,逐渐增强音量和音调,从低沉到高亢,象征民族精神的不断升华。

(二)灯光的“情绪叙事”

色调的时代性:清末用冷色调(蓝灰),抗战用暗红色(血色),新中国用暖黄色(希望),当代用亮白色(光明);在同一时代的不同场景中,色调也可有所变化,如清末詹天佑与列强谈判时,灯光更冷,带有压迫感;而他与工人一起修路时,灯光可稍微变暖,带有一丝希望。抗战时期张宋明家的场景,灯光可采用昏暗的煤油灯光,营造压抑的氛围;而八路军战士开会时,灯光可聚焦在他们身上,形成明亮的光斑,象征革命的火种。

灯光的“侵略性”:日军登场时用刺眼的探照灯光,从观众席扫向舞台,让观众感受压迫感;八路军跳崖时,灯光从顶部垂直打下(“圣光”效果),赋予牺牲以神圣感。日军登场的探照灯光可采用快速闪烁的方式,配合日军的脚步声和口号声,营造紧张恐怖的氛围;而八路军跳崖时的“圣光”可逐渐增强亮度,在他们跳崖的瞬间达到最亮,然后慢慢暗下来,象征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此外,在灯光的运用中,还可加入动态的光影效果,如用灯光在舞台上投射出铁路轨道的影子,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变化,增强舞台的动态感。

(三)投影的“史料佐证”

在关键情节插入真实史料影像:詹天佑修路时投影《京张铁路工程纪略》的手稿,罢工场景投影1920年代《工人周刊》的照片,十三陵水库场景投影毛主席劳动的新闻纪录片。史料与舞台表演的互文,增强了史诗的真实性与厚重感。为了让投影与舞台表演更好地融合,可采用互动投影技术,让舞台上的角色与投影中的史料影像进行“互动”,如詹天佑在查看手稿投影时,用手在投影上指出工程的关键部分;工人在罢工场景中,与投影中的《工人周刊》照片形成呼应,做出相同的手势和表情。同时,投影的尺寸和位置也可根据剧情需要进行调整,如在表现重大历史事件时,投影可占据整个背景幕,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在表现个人回忆时,投影可缩小为一个小窗口,如同老照片在眼前浮现。

六、结语

作为话剧《京张魂》的导演,本质上是一场“与历史的对话”。通过解构剧本内核、重构叙事结构、设计多维空间、融合表演体系、协同视听元素,最终让“京张魂”从文字走向舞台,从历史走向当下。当最后一幕高铁呼啸而过,当“开往春天的列车”歌声响起,观众看到的不仅是百年的沧桑,更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正是史诗剧的终极意义。通过对历史人物的舞台重构、群像场景的精心调度和观众心理的引导设计,使《京张魂》不仅是一部展现历史的话剧,更是一部能够引发观众情感共鸣和理性思考的作品,让“京张魂”的精神在当代社会中得到传承和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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