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木刻的视觉修辞与传播机制研究——以抗战时期文化动员为中心

期刊: 中华遗产 2025年第8期 DOI: PDF下载

杨柳飞

郑州大学美术学院 河南郑州 450001

摘要

抗战时期,木刻版画凭借创作便捷、复数性传播及强烈的视觉张力,成为中国共产党进行文化动员的重要媒介[1]。本文从传播学与美术学跨学科视角出发,分析抗战木刻如何通过“黑白二元”的视觉修辞构建敌我叙事,并依托“战时媒介网络”实现从专业创作到大众接受的传播闭环。研究认为,抗战木刻不仅是艺术表现形式,更是一种高效的政治视觉修辞术,为抗战胜利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支柱与舆论支持。


关键词

抗战木刻,视觉修辞,传播机制

正文


一、 引言:作为“动员机器”的木刻版画

抗日战争不仅是军事角力,更是一场深入的文化动员。中国共产党通过思想引领,将分散的个体意志凝聚为坚实的抗战力量。然而,在识字率低下、信息闭塞的乡村,文字宣传难以跨越认知门槛——何种媒介能真正触达千家万户?

图像以其跨越语言的能力走向前线[4]。木刻版画尤具生命力:它无需复杂设备,仅凭木板与刻刀便可在战壕与村舍间快速流转。这种“以刀代笔”的艺术,既因其可复数拓印满足大规模宣传之需,更以刀锋般的“硬质”视觉,从平民艺术蜕变为“移动的宣传阵地”。

那么,这些黑白分明的线条,如何将宏大政治理念转化为目不识丁者亦能心领神会、热血沸腾的叙事?为解开这一疑问,本研究构建了一个立体框架:既深入图像内部,剖析其符号与构图中的视觉修辞;亦跳出画面,追踪作品如何沿战时组织网络完成从创作到接受的社会循环;最终通过评估其凝聚民族意识的作用,重新审视视觉政治与大众动员之间深刻而复杂的共生关系。

二、“黑白二元”的视觉修辞与敌我叙事构建

如果我们深入剖析木刻版画的语言表达,会发现其最基础的媒介特性就是黑白对比,在战时语境下被转化为了某种天然的意识形态隐喻[6]。黑色不再仅仅是阴影,它被编码为侵略者与旧社会的压迫,而白色与留白,则被赋予了延安、光明乃至民族新生的象征意义。这种强烈的明暗冲突,使得观者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便被迫完成了一次道德判断,建立起“敌我分明”的心理防线。

李桦的《怒吼吧!中国》正是这一视觉修辞的典范。作品以凌厉粗犷的刀法,刻画出一名被缚巨人濒临爆发的瞬间,黑白对比之间构成压迫与反抗的激烈博弈。画中人物面目模糊而肌体勃发,个体身份被消解,升华为中华民族的集体肉身:一个“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式的受难与抗争符号。那无声的嘶吼与紧绷的躯体,将沉默与爆发凝结于同一刻,以强烈的视觉痛感呼应“抗战即解放”的政治隐喻。当这幅作品通过木刻协会网络流入街头巷尾、前线战壕,它便不再仅是艺术,更是一枚投向大众的精神炸弹。即便目不识丁者,亦能从这具躯体中看见民族的危亡与自身的责任,从而实现从视觉震撼到精神动员的转化。在黑白对立的底色之上,抗战木刻进一步通过符号化重构,重塑战争中的主体认知:一方面将敌人“野兽化”以激起义愤,另一方面则将农民“英雄化”,赋予其战士姿态,从而完成“人民即战斗力量”的视觉赋权。

彦涵的《当敌人搜山的时候》提供了一个经典范例。画面中四位农民以“人体金字塔”的构图形成强大的视觉力量,一枚正在传递的手榴弹成为从隐蔽到反击的宣言。敌人并未直接出现,而是化作画面上方扭曲压抑的阴影,以“不可见的在场”激发出更深层的心理恐惧。在这里,山是家园的象征,手榴弹则成为“人民战争”的视觉符号——它宣告,一旦被唤醒,最普通的民众即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然而,要将源自西方的木刻语言真正融入中国乡土,还需跨越审美门槛。木刻家们有意识地进行“去洋味”改造,转而借鉴民间年画、门神等传统视觉资源。例如古元的《减租会》等作品,采用单线平涂、对称构图与民间装饰元素,将革命内容注入熟悉的形式之中。这种“旧瓶装新酒”的策略,既消解了农民的陌生感,也使宣传画得以嵌入节庆与日常生活,在潜移默化中实现政治话语的落地生根。

三、 传播机制:从刻刀到大众的路径

如果说黑白分明的视觉修辞是抗战木刻的“灵魂”,那么其依托战时网络建立的传播机制则是其“肉身”[5]。与油画或国画强调“唯一性”不同,木刻艺术的本质在于其惊人的“复数性”潜能;一旦刻刀在木板上定型,这块母板便化身为一台微型的印刷机器,能够在短时间内繁衍出成百上千张相同的图像,用于传单、报纸插图或招贴。这种工业化的复制链条,恰恰契合了战时对于宣传品“广覆盖、高频次”的迫切需求[7]。

然而,图像的自我复制仅是起点。要达成真正的社会化动员,有赖于一张如毛细血管般密集的分发网络。“文协”以“文章下乡、文章入伍”为战略,构建了舆论宣传与战地实践紧密咬合的双重动员模式。抗战木刻不仅借助《新华日报》等主流报刊实现跨区域传播,更被制成单张传单,甚至化为前线战壕中的“土墙报”,以点对点的渗透方式,无差别地嵌入城镇街头与乡村灶台的日常生活[8]。

四、结语

综上所述,抗战木刻之所以能成为中国共产党在战争期间最高效的文化动员工具,并非偶然。它凭借“黑白二元”的视觉修辞,将复杂的政治伦理简化为直观的道德判断,它依托低成本、高复制的特性,克服了战时物资匮乏的传播瓶颈,它更通过与“文协”等战时媒介网络的深度融合,完成了一场从艺术创作端到大众接受端的完美闭环。在这场宏大的历史叙事中,木刻版画不仅作为历史的记录者留存了那个时代的视觉档案,更作为历史的参与者,在情感动员与国家认同的深层维度上,为抗日战争的最终胜利铸就了坚不可摧的精神防线。

 

 

 

 

 

参考文献

[1] 徐艳玲,张耀文. 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文化动员的历史经验与现实启示[J]. 理论学刊,2025(4):15-23.

[2] 唐小兵. 《怒吼吧!中国》的回响[J]. 读书,2005(9):42-50.

[3] 刘瑞林. 延安木刻画的"红色"设计理念研究[J]. 艺术科技,2025,38(8):7-9.

[4] 马海波. 抗日战争时期的文化动员与族群关系——《国家至上》接受史(1940-1949)[J]. 民族文学研究,2022,40(2):62-71.

[5] 常媛媛,庞慧敏. 抗战时期木刻版画国际宣传的路径、内容与意义[J]. 出版发行研究,2024(7):95-102.

[6] 石自力.宣传抗日的有力“武器”——木刻艺术[J].学校党建与思想教育(下半月),2005.

[7] 李巍.抗战时期木刻版画的抗战宣传[J].大众文艺,2021.

[8] 姜璐.抗战题材宣传画刍议——以木刻版画、漫画、连环画为例[J].人文天下,2017.

[9] 谢春.木刻与中国抗战宣传: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外木刻艺术交流[J].西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

项目名称:《河南抗日根据地美术活动的文化动员与国家记忆建构研究》

类别:D.文化研究专项

编号:2025XWH020

作者简介:

杨柳飞(2000.5—),女,汉族,籍贯:河南南阳人,郑州大学美术学院,24级在读研究生,硕士学位,专业:美术学,研究方向:油画艺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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